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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机GAME 2019/04/18

微软联合创始人保罗·艾伦走了,他使我们离深空更进了一步

当一个终极富豪脱离了低级趣味


保罗•艾伦未能看到世界上最大的飞机,是怎么升上天空的。

当地时间4月13日上午10点,在发动机排山倒海的呼啸中,“同温层发射”(Stratolaunch)号从加利福尼亚州的莫哈韦航空航天港加速起飞,冲上云霄。

别看名字起得怪,比起它的模样来,根本就不是个事。这架飞机净重230吨,双机身,最高飞行速度每小时304公里,翼展达到了丧心病狂的117米——换句话说,一个足球场那么长——而为了推动它上天,用上了整整六个波音747喷气式发动机。

毫无疑问,这是航天器中的歌利亚,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飞机,没有之一。上一架特别大的飞机,我们还得追溯到1947年。钢铁侠托尼·斯塔克的角色原型,传奇商业大亨霍华德·休斯,当时造了架编号H-4大力神,人称“云杉鹅”的水上运输机出来,它翼展97.5米,而今天被誉为空中巨无霸的空客A380,翼展连80米都没有。很可惜,云杉鹅原本为二战而设计,但战争结束后,没有什么情况需要一次性空运三十辆坦克,所以它仅仅掠地试飞过1英里,就遭到了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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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体后的云杉鹅机头部分

在那之后,飞机工业高歌猛进,但并没有往“大”方向发展。毕竟,大飞机意味着高昂的燃料成本和巨大的配套设施,用来搞货运,性价比又不如走海运和铁路。如果仅仅是为了盈利,那么是没有人愿意造这样的大家伙的。

于是乎,为了战争而设计,虽然从没参与过战争的云杉鹅占据了世界最大飞机的纪录整整七十多年,直到现在才被同温层发射号打破。

主导同温层发射号开发的人,就是文章开始提到的那个名字:保罗•艾伦。能加给艾伦的头衔很多,包括发明家、投资者、考古学家和慈善家、全国橄榄球联盟西雅图海鹰队和NBA波特兰开拓者队的老板、有线电视巨头Charter Communications的董事长、梦工厂的股东、福布斯全球富豪榜第53名等等等等,但最出名的,恐怕还是微软的联合创始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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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艾伦还是音乐家。他组了个乐队,有时候会在他的私人游艇,也是世界上最豪华的游艇之一“八爪鱼”号上,给来宾演奏。

艾伦在西雅图读私立学校湖滨中学的时候,就认识了比尔·盖茨。因为都嫌学校里唯一一台电脑破烂,两人一拍即合,潜入了附近的华盛顿大学计算机实验室去捣鼓新程序。可惜两个中学生出现在大学校园过于明显,没多久就被人逮到了。但他们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与校方达成协议,以为学生提供计算机支持服务,来作为自己行为的补偿。这样一来,他们不但避免了责罚,反而还增加了接触计算机的机会。

高中毕业考试,艾伦在SAT测试中拿到神一样的满分1600分,随后入读华盛顿州立大学。然而读了两年以后,他选择了辍学。我们都知道比尔·盖茨半道离开哈佛,创造微软的神话,但实际上盖茨之所以这个决定,就是因为保罗•艾伦的劝说。

接下来发生的,就是微软公司从草创到成为如今电脑操作系统绝对霸主的一系列传奇故事了,在此无需赘言,值得一提的是1983年,因为霍奇金氏淋巴瘤,艾伦辞去了他在微软的职务。比尔·盖茨原打算把艾伦的公司股份都买了,但艾伦觉得微软有潜力,拒绝了这项交易。事实证明,微软上市后一飞冲天,而他因为手持大量股票立马变成了亿万富翁。直到2000年,艾伦才正式离开微软董事会,但在盖茨的力邀下保留了高级策略顾问的位置。而他手上的微软股票,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超过了一亿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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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代的保罗·艾伦和比尔·盖茨。

微软时代的保罗·艾伦已经够让人佩服了,但他在离开这家世界上最大的电脑公司后,才真正开始了放飞自我。如果说他88年买下NBA波特兰开拓者队、95年投资地产,重建西雅图南湖联合区还算是正常的商业操作,那么他97年成立专拍公益片的电影公司Vulcan Productions、出钱造太空船一号、2007年出资让SETI建立射电望远镜阵列、2011年开始制造同温层发射号飞机,就主要是出于个人的喜好了。

哦,顺带一提,他还打捞了英国最后的战列巡洋舰,被俾斯麦号击沉的胡德号。今年2月,同样是这支团队,又在找到了沉睡在南太平洋海底的大黄蜂号航空母舰。2001年的电影《珍珠港》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印象,主角在电影后最后一段,驾驶B-25轰炸机对日本本土进行了二战中的第一次轰炸,最后迫降在了中国。这些进行轻量化后的特装轰炸机,就是从大黄蜂上起飞的。而保罗·艾伦之所以打捞大黄蜂,和这些飞机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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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沉没的大黄蜂CV-8。在这条大黄蜂沉没后,美国海军为了纪念它,把它的名字给了另一条航母(编号CV-12),后者安全地度过了二战,作为博物馆留存至今。

保罗·艾伦的爸爸肯尼斯·S.艾伦二战期间为美国海军服役,常常和舰载飞机打交道,受他影响,保罗·艾伦打小就对飞机感兴趣,特别是二战的那些。当然啦,没发家以前,他能玩到的最多也就是航模,青年时代他又忙着为微软帝国奠基,自然也无暇他顾。但一旦有了钱有了闲,这个富豪玩出来的花样,就不是我们能企及的了。

从98年开始,他不停地收购和修复各种各样的老式飞机,04年起对外展出。二战时期好多出名的作战飞机像什么零式、地狱猫、飓风、喷火、BF-109、伊尔-2、野马等等————当然了,还包括B-25——你都能在他的战机博物馆里见到。这些飞机还不止是拿来当静物展示的,其中有几架甚至被彻底修好,重新飞上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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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保罗·艾伦之手复原的二战时英国蚊式轰炸机。

更重要的是,保罗·艾伦对飞机的迷恋之深,光靠修老飞机满足不了,他还要造能名留史册的新飞机出来。同温层发射号……且慢,这会儿还没到这架史上最大飞机登场的时候呢。在同温层发射号之前,艾伦投钱造了“太空船1号”。

太空船一号是一架太空飞机,这是怎么样的一个概念呢?和让火箭用蛮力拔地而起送上太空的航天飞机不一样,太空飞机是先让其他的大型飞行器送进大气层高处,脱离之后再利用地球的自转把自己抛进太空。具体到太空船一号上,它每次都挂载在另一架飞机“白骑士”号上,被带到离地一万六千多英尺的高空然后才被抛下,然后点着火箭助推器,向着更高的天空进发。这样操作的好处是成本低廉,难点是相关技术尚且处在摸索阶段,需要大量的金钱才能继续研究。好在钱这种东西,保罗·艾伦有的是。

年初我打了《皇牌空战7》。击败最终BOSS后,玩家要操纵自己的战斗机,从太空轨道电梯的地底基柱,沿着高达万米的电梯井一路向上,直到爬到天空呈一片深蓝的地方,直到飞行高度的极限。那时候我就想,如果飞机能够突破这极限该多好。但我只是停留在幻想的层面,保罗·艾伦却已经往这个方向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说起来,甚至这同温层发射号的大小,也快赶上游戏里最大的威胁,巨型无人机空母“巨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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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牌空战7》的最后一幕。

2003年,太空船一号完成第一次私人资本人类太空飞行,虽然仅仅是在亚轨道上套圈,但确实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在接下来的一年半里,这架航天器狂飞了17次,后来为了防止这么有划时代意义的飞行器在任务中损坏,保罗·艾伦跟合资人伯特·鲁坦取消了太空船一号剩下的航班,把它送进了国家航空航天博物馆。如果你最近天天去《全境封锁2》里拯救华府,那么在航空航天博物馆副本里,对这怪里怪气的东西多少应该有点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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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空航天博物馆里的太空船一号

至于13号刚刚上天的史上最大飞机同温层发射号,道理其实和太空船一号很像,不过它并不是太空飞机,而是把太空飞机送上天的载货飞机,换句话说,一架特大号版的白骑士。之所以采用独特的双体设计,也绝对不是为了COS二战时的P38闪电截击机,而是因为双体飞机的载货量大,只有这样的大家伙,才能送太空飞机上天。拿来运输飞机的飞机,那同温层发射长这么大,其实也算情理之中。

说起来,欧美许多富豪都对天空有种执念。造云杉鹅的霍华德·休斯算是上个世纪的人,我们姑且不谈;新千年里,理查德·布兰森的维珍公司参与了太空船一号和二号的建造;而就在同温层发射号试飞的前一天,特斯拉CEO埃隆·马斯克的SpaceX,成功地回收了猎鹰重型火箭的三枚助推器。这事情国内好像没什么报导,其实比他去年的跑车上太空这种噱头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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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温层发射号

不论太空飞机还是火箭回收,都是在降低太空开发的成本,让人类能进一步探索深空。从商业角度来讲,这是一笔投资称得上前途无量,只是收益时间过于漫长,很多投资人可能这辈子都见不着。但在保罗·艾伦这样的顶级富豪眼里,这反而无关乎商业了。

2017年5月,同温层发射系统公司的CEO吉恩·弗洛伊德说公司的运营,一直依赖保罗·艾伦源源不断的资金供应,但艾伦从来没有跟他谈到过“如果成功了,我能赚多少多少钱”之类,相反,“他的愿望是改变人类的生存状况。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投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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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射电望远镜阵列。说起来最近我翻了卡尔·萨根的《接触》,讲的就是用SETI用射电望远镜阵列与外星人接触的故事。

更恰当的例子,可能是艾伦为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投钱建立的SETI射电望远镜阵列。SETI的意思是地外文明搜寻,换句话说,保罗·艾伦也愿意在几乎看不到任何收益前景的项目上投钱,而且一扔就是三千多万。

可惜的是去年10月,他因为非霍奇金氏淋巴瘤并发症逝世,未能看到自己心爱的大飞机在加州莫哈韦太空港慢慢爬上无尽蓝天的样子。不过除了这点小瑕疵,保罗·艾伦这辈子,已经算得上传奇、快乐又圆满了。

我很羡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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