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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机GAME 2018/12/07

涉案2.3亿元的盗版模型商倒下之后

盗版高达模型是没有未来的


许多人都知道,钢普拉(Gunpla)模型在中国,又被人昵称叫“胶达”。其中的“达”字,源于钢普拉模型的出处,各种高达作品,但这个“胶”,我一直下意识地以为是模型板材像凝胶一样在钢模里成型的意思。然而最近有人跟说我,它的本意就是胶水。因为国内的盗版钢普拉模型组合度不太行,你必须用所谓的“圣水”,也就是胶水去帮助粘合。由于“胶达”这个叫法实在是充满喜感,后来买日本万代正版模型的人也开始这么称呼。再往后,甚至有了“胶性恋”、“胶佬”的戏谑说法——简单来讲,这些词就是用来形容相比男女之情,更重视模型的玩家们的。

但“胶达”这个词的出现,也反应出了另一种令人无奈的状况——盗版。毕竟万代的模型质量还是有保障的,如果不是魔改,需要速干胶补正的情况不太多,而国内的盗版模型,很多时候就是修补和用胶的地狱。

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中国最大一家盗版钢普拉厂商“大班”(DABAN)已经倒几个月了。9月17日,新闻报道说大班被彻查,九个嫌疑人被刑拘,涉案金额2.3亿人民币,确认侵权生产的钢普拉模型至少二十八款。而在去年年末,另一家做盗版的大厂“龙桃子”也遭到了查处,被抓的几个嫌疑人里,主犯今年七月判了刑,刑期三年六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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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龙太子和大班倒掉前,他们的同款模型还常常被拿来比拼质量。图片来源于78动漫。

其实,日本各种模型与手办在中国遭到翻模盗版是很常见的状况。除了钢普拉,各种购物网站上多的是“祖国版”二次元萌娘和军事模型。但那些东西只敢悄悄卖,上不了台面,而盗版的钢普拉呢?那可是曾经叱咤风云,甚至敢于和日本万代隔洋分庭抗礼的存在。特别是龙桃子,据说模型广告一度打到了日本的模型展上。不作死就不会死,盗版商蹬鼻子上脸到这个份上,万代肯定忍不了,一下子加大了对付中国盗版商的力度,至于结果,你已经知道了。

值得注意的是,龙桃子和大班被拿下以后,中文网上不乏惋惜之声,高达模型贴吧和知乎上也有很大一批人哀悼这两家盗版商。为盗版商唱赞歌,无疑是个很独特的现象,但仔细想想,十年以前,游戏圈也对正版盗版孰是孰非产生过争议。

中国的钢普拉盗版商能存在,和当年的盗版游戏一样,首先当然是价格问题。以1/100大小,带了内骨骼的Master Grade(MG)级钢普拉为例,它们虽然款式不同售价各异,但日亚上平均价格差不多5000日元,换算成人民币约300块,而我们在国内买到的水货,也就在原版的售价基础上稍微加点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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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G模型,是玩家最常选择的规格之一。

然而同款式的模型,由国内盗版商生产出来,售价只要不到一百块,只有正版的三四分之一。盗版成本低的直观原因,当然是盗版钢普拉用的材料廉价。再生塑料脆弱且易折,颜色也不纯,做成板件,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内部的榫口顶出白色的斑点来,但它实在是便宜。而正版钢普拉哪怕走国内加工(此事存疑),也不会选这种档次的材料。

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隐性的知识产权。形形色色的钢普拉,从外观到内部构造,都需要不同的设计。翻模的事情谁都会做,但让人从头开始设计模型呢?可以说,各种玩具模型高昂的售价里,材料成本只是其次,设计成本才是真正的大头。Z高达的变形机构,牛高达的不对称设计,这些固然是设计师灵感爆发的体现,但它们也是要金钱支撑的,不然为何中国至今没有自己的大河原邦男或者角木肇呢?

之前龙桃子的雪崩能天使,算是国内钢普拉模型圈一件挺大的事情。出自《机动战士高达 OO》外传作品的雪崩能天使高达在国内的人气一直不低,但万代迟迟没有推出正规的模型。结果去年年中,大陆的盗版商龙桃子不但率先推出了MB的雪崩能天使,虽然细节糟心的地方还是不少,但至少卖相还不错。这事情在国内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有部分偏激的模型玩家甚至据此认为龙桃子的设计能力可以和万代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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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崩能天使,左为万代,右为龙桃子。

客观上来讲,雪崩能天使事件确实说明国内的高达模型盗版商具备了些许设计能力,可是这个能力,终究是站在万代这个巨人肩膀上的:首先雪崩能天使这个形象就不是国内的原创,而是海老川兼武的设定。把一个已经存在的形象具象化,和从头开始设计的区别可谓天上地下——更何况雪崩能天使是在能天使的模型上改动出来的,而能天使最早的模型,万代十年前就推出了。

其次看历史,钢普拉模型普遍使用的球形可动关节和免胶卡榫,都是万代曾经的发明,国内盗版商所谓的技术,无非是在单纯翻模的基础上改动一下外形的细节,核心技术方面的创造力还是零。但万代这几年的黑科技,已经发展到了RG系列的一体成型可动式骨架上。因为没法靠翻模搞定,国内盗版商根本抄都抄不来。国内盗版商做的基本上不是HG——它们不用骨架,就是MG——它们的骨架是一块块零件手动拼起来的,原因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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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大盗版钢普拉。曾经站立在成都“国色天香乐园”里。

龙桃子和大班的事情一出,好些玩盗版模型的人哀叹国内模型行业凛冬已至,我并不反对这个说法。一个做独立模型的朋友,跟我说过好多次国内模型属于夕阳产业了。

但国内模型行业并不是没有过挣扎。三四年以前,奥飞娱乐(前身就是那个做四驱车的奥迪双钻)投拍了3D动画《超限猎兵-凯能》,同时推出了凯能的模型,大概想学万代投资高达的路数,把动画炒热了卖模型。动画的质量其实还不错,放国内的歪瓜裂枣中间更是显得惊人,作为主要卖点的机体设定也挺亮眼。但很可惜,这部动画在国内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顺带着玩具也没能卖动,最后奥飞一顿血亏,八成至今也没缓过来。

我其实有点想问,国内正儿八经出模型的时候,如今那些哀叹国内模型进入凛冬期的玩家们又在哪儿呢?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说必须要买个凯能模型才能彰显自己的爱国身份,但如果从一开始就只支持TT、高高、大班或者龙桃子,那现在出来跳脚,其实根本没什么立场,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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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能模型质量在国内属于翘楚,然而它依托的IP不成熟,最后惨遭放弃。

可是龙桃子和大班的倒下,会是国内钢普拉盗版的末日吗?我看未必。就拿大班举例,它和我上面提到的TT(通天泓利)、高高其实是一家。2010年,万代起诉TT侵权,TT随后换皮成高高,后来又摇身一变成了大班。据小道消息,这次大班用来做模型板件的钢模也尚未被销毁,将来哪天再取个新的名字重出江湖,也不是没有可能。

从另一个方面来讲,万代最近在钢普拉上的动作也不太争气。今年是高达诞生四十周年,可是万代卖了半天关子,当做重点宣发的是什么呢?是《高达NT》里的新安洲原石NT版和给它配套的新吉恩号NT版。我承认这两机机设蛮酷的,可无论新安洲原石还是新吉恩号,早就随着《高达独角兽》发售过了呀!换个灰白的涂色,修改一下细节,连规格都不变就再拿来卖一波,40周年这样的诚意,真的呆胶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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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色新吉恩号。

这样一来一回,加上廉价的优势,盗版钢普拉恐怕一时半会儿很难死绝。可是转念一想,当初浩浩荡荡的盗版游戏大军,随着玩家逐渐端正心态,以及厂商防盗版技术力的提升,不也已经日暮途穷了吗?那些搞盗版的网站,转型成为正规媒体的,同样不在少数。

如果万代继续开发那些盗版商无法复制的技术(就像RG的一体成型可动骨架),如果万代对盗版的追究始终保持现在的高强度,国内的盗版模型厂家想重新做大恐怕不太现实,不如趁着铁拳还没砸到自己头上,赶紧转型,走点别的路线。

毕竟,盗版是没有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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