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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机GAME 2018年12月04日 讯

为什么原创攻略越来越少了?

我们和灰机wiki创始人聊了聊。

游戏攻略对每个玩家来说,都是不可缺少的,从九十年代在亲友同学中口口相传的“搓招口诀”,到纸媒时代百花齐放的速通图文,攻略一直常伴身边不可或缺。当进入互联网时代后,尤其是本世纪的第二个十年里,信息在爆炸,游戏数量也在爆炸,但不知你是否也有同感,网上有用的游戏攻略反倒越来越少,形式也陈旧落后。

这个现象在编辑部内引发了激烈的讨论,灰机wiki的创始人SerGawen听到这个话题之后,话匣子一下被打开了。

现在的攻略其实很“好看”

你现在主要通过什么途径查攻略?

说实在的,我现在游戏查攻略一直是在用英文网站,因为很多东西中文实在没有,速度慢、形式单一而且不够详细。
—— SerGawen

你刚才提到中文网站上的攻略形式单一,那英文攻略有哪些不一样的形式吗?

从获取途径来看,我觉得英文攻略可以分成几类。
—— SerGawen
Gamepedia首页截图
  • 百科,主要分布在gamepedia、wikia、liquidpedia和一些独立的维基站点,形式以森罗万象的资料库为主要形式,UGC(用户生产内容)模式为主。非常适合用来查询一些细节的内容和了解游戏世界观。
  • 地图,主要用于CRPG游戏,通过地图为载体,方便玩家索引主线、直线任务,查找NPC和隐藏物品位置,现在的游戏地图站已经告别了手绘图的方式,大部分是通过数据解析,生成带坐标位置的动态地图,可以完整还原游戏要素。玩家可以通过筛选地图元素来快速找到自己要的东西,并且很多地图还以超链接的形式提供详尽的游戏walkthrough攻略。这是几个我常用的网站:
  • 数据库:主要针对网游,这类网站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大数据”,通过API接口来展示玩家的各种游戏数据,并提供分析图表,对前后端的技术要求都比较高。有代表性的例子:
    • ZAM:魔兽世界的wowhead、风暴英雄的hots logs等等都是ZAM旗下
    • dotabuff:dota2最早的数据分析站,这一块国内也有一个但我实在不想夸他
    • Tracker Network:主要做FPS类游戏的数据追踪,比如PUBG、命运2、守望先锋、战地等等
Vicious Syndicate的天梯环境分析
  • 垂直站:这类形式比较特别,一般都兼具媒体和数据库的多重属性,我举几个例子具体介绍吧:
    • Tempo Storm:打炉石的朋友肯定不会陌生(也提供风暴英雄、守望先锋的相关内容),提供天梯分析、强度排名,也有攻略心得。炉石界一直在说的“T1”、“T2”强度等级就来源此站。
    • Vicious Syndicate:也是一个炉石垂直站,从来不用玄之又玄的个人感受来分析卡组,永远拿数据说话的网站,个人是非常佩服的。
    • GusoGamers:电竞玩家很熟悉的网站,坊间的战队“世界排名”就来源于此站
  • 视频:Youtube、Twitch等等,国内的参考b站、优酷和各种直播平台。
  • 社区:最直接的方式,比如steamcommunity、Reddit、Discord等等,这一块国内类似的就是贴吧和各大论坛了,比如NGA等等。
  • 媒体:讲实在的,国外的游戏媒体,已经不怎么做攻略了,主要是以资讯、评测和行业分析为主。然而,在国内,媒体恰恰是游戏攻略的主力军。

做攻略的难处

既然现在游戏攻略的发展已经如此迅速,我们为什么没有这些形式的游戏攻略?大家接触到的基本上只有干巴巴的图文攻略呢?

作为一个也曾在社区写过攻略,也给媒体投过稿,自己折腾过维基社区,现在正在参与游戏媒体的“过来人”,我试着对这个问题给出一个尽可能简洁的回答:

赔不起——如果你这么做了,你所能获得的回报(金钱or口碑)永远达不到你为之所投入的成本。

—— SerGawen
game-maps的首页

首先,中文不是大部分游戏的第一语言,因此高级攻略形式(百科、地图)要等到有了汉化之后才能做,做攻略的主体一般很难承担汉化成本。

灰机刚开始做游戏维基时,曾想树立一个样板,于是决定给当年最火的独立游戏星露谷(Stardew Valley)做维基,最初网络上唯一的可读资料是Chuckle Fish自己的官方英文维基。

我的同事包括我自己在内,翻译了2个月,后续大版本更新的时候,我的另一位同事程序员Yuee用了拆包、拆资源的方式,写了差不多1个月的脚本,实现了星露谷维基数据的自动化更新。总结起来,大概10人/月的编辑成本,1个月的程序员成本,按照北京市的劳动成本市场价,大概10万人民币。当然这只是一个游戏维基的初始投入,完全没有考虑灰机在基础平台代码上所投入的成本(我不是刻意在算账)。

后面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某wiki和《星露谷》的国服发型平台谈了一个Deal,要做国服维基,于是把灰机上的内容一字不差的全部抄走了,这笔Deal谈了多少万我不清楚,但是没人付给我一分钱,当然这笔Deal在我曝光后被取消了。

但灰机再也没动用自己的编辑力量,大规模的参与过任何一个游戏维基的制作中去。(后面的都是以个人业余时间制作或者用户UGC贡献而来)但是玩家们必须要明白,Gamepedia上的2000多个游戏维基里,几乎所有站点的基础都是Gamepedia的员工参与搭建的。而这种模式,在国内只能意味着赔钱。

其次,对于数据型的垂直站点,大多仰赖于游戏开发者提供的数据API,公开的或者PY来的,中文在这一方面又是不占任何优势,举个例子,我们在国服是拿不到暴雪游戏的API的。这也是为什么国内只能出现Dota2的数据分析站的原因,因为只有Valve的数据接口是开源的。

这里还有一个关于“API礼仪”或者说“素质”的小故事,在PUBG最火的时候,TrackerNetwork曾经公开过一个官方授权的PUBG战绩查询API,我碰巧发现了这个API,就在个人站上做了一个小工具,用来生成自己的PUBG数据,出于最基本的API礼仪,我们把请求频次设置的非常非常低。

而差不多就在同时,国内一个叫做“小X盒”的APP开始大规模的对外宣称自己可以查PUBG的数据,于是我做了一个wild guess,怕不是有人拿着公益API给自己的APP商用,那以这款APP的用户量来说,岂不是意味着一天百万次甚至千万次以上的查询请求,TrackerNetwork的服务器和带宽受得了吗?(我们讨论的可是真金白银的服务器开支)。

吊诡的就在于,突然有一天,TrackerNetwork停用了战绩查询API,也就是在同时,“小X盒”的PUBG查询功能下线。再做一个wild guess,怕不是TrackerNetwork被薅羊毛薅成马了,才被迫关掉接口。

再有就是不论哪一种高级形式,都需要技术介入,意味着更高的成本,我们的选项只剩下了图文、视频和UGC(用户生产)攻略。而其中只有图文攻略——才能满足时效性、全面性的市场需求,而且编辑只需要写字P图就可以生产出攻略,成本更低。

为什么做图文攻略的媒体越来越少?

这个问题很复杂,我觉得主要还是以下几点:
—— SerGawen
  1. 图文攻略是一个劳动密集型产业,大部分主流媒体(北上广)很难负担的起高昂的人力成本。
  2. 容易被抄袭,动动手指,复制粘贴就搞定了。
  3. 难以维权,法律层面,攻略生产方不具有所生产内容的完整著作权。攻略抄袭在现有的国内法律框架内维权难度极高,因为作为游戏衍生品,实际的著作权一般属于游戏生产/发行者。
  4. “做攻略”这件事本来就是“未经许可”的行为,作为游戏生产/发行者来说,更多的攻略是其所乐于见到的,他们并没有动力去授权某一家或特定几家媒体做攻略的“特权”,以保障某一家或特定几家媒体的利益不受侵害。

所以,我们换个角度来说,在国内,给游戏做图文攻略,是个出力不讨好,根本挣不回本钱的事情,或曰,不具备商业模式,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的图文攻略来自社区用爱发电。

事实不仅仅如此

那么导致国内游戏攻略变成现在这样的到底是哪些人?

抄袭的方式可以说是林林总总,我简单举几个例子。
—— SerGawen
  • 个人抄袭:能曝露在光天化日之前给你手撕的毕竟只是少数,相比于企业,毫无版权意识和分享礼仪的个人用户才是最可怕的。

我见识过很多贴吧大佬,他们会把网站攻略、维基内容扒下来做成excel、pdf,放进网盘,甚至自己写爬虫做成APP,然后上架卖钱。或美其名曰“方便分享”、“造福大众”,这种模式,会夺走攻略网站最基本的“流量利润”,而且他们是个人,数不胜数,你撕的动吗?撕的过来吗?

  • 爬虫抄家:这个可以看作是个人抄袭的升级版,上面提到过一个产品“小X盒”最近在大张旗鼓的搞“游戏维基”,用爬虫爬完了市面上几乎你能找到的所有中文wiki内容,装到他们自己的系统里,以申请编辑(非开放)的方式,呈现在他们自己那个APP里。

如果说之前多少还能赚个搜索引擎收录的话,如今这个“小X盒”模式,堪称是对维基平台“挖坟绝户”式的掠夺,因为他不仅会窃取你的内容,还会掳走你的品牌、你的用户、你的影响力,连一点PV都不会跟你留下。

  • 二手抄袭:上述这个“小X盒”在灰机严厉警告之后撤走了之前“搬运”的几个维基的内容,但我发现这个APP上“星露谷维基”的内容写着“转载自Chuckle Fish官方中文维基”。

要知道,官方中文维基的很多内容是直接来自灰机——灰机完成了内容骨架之后,Chuckle Fish在自己的官方维基站开放了中文页面,我们允许了星露谷官方中文维基编辑者直接搬运灰机wiki上的内容。我这么做是因为,1)饮水思源,灰机wiki上的这部分内容来自于官方英文维基,虽然是我们付出了翻译的劳动,2)遵循CC分享协议,不应为维基之间的合理内容流动设限。 但问题就在于,好心分享给Chuckle Fish社区的内容,转手被“小X盒”抄走,就如同X迷之前肆无忌惮的抄袭Wikia上的饥荒wiki一样,不论是Chuckle Fish还是Wikia都不会像我们一样在国内对抄袭者发起反制。

灰机wiki的《星露谷物语》中文wiki首页
  • 截图抄袭:我曾和我的同事系统的分析过每一个动态交互地图的可行性和制作方法。

毫不夸张的说,不论是《辐射》还是《废土》又或者是《神界原罪》,只要是需求动态地图的RPG游戏,类似的东西我和我的团队都可以做,但问题就在于,做出来了被抄走怎么办?大家别误会,我这里讲的不是抄代码,别太高看他们了,他们是截图,对直接用qq或者什么别的截图软件给你把地图、数据或者任何东西给你截走,打上水印,发布在自己网站上。

抄袭还有另一个帮凶,那就是搜索引擎。

任何企业都要牟利,没有谁比谁更高尚,原创攻略也罢,抄袭攻略也罢,其实都是为了媒体能获得更大的影响力,同时收获更多的搜索引擎收录,带来更多的网站访问量,进而为媒体创造更多的变现途径(品牌——广告,流量——广告),从而维系媒体的正常运转。只不过有人龌龊的选择了不劳而获。

但真正为抄袭者提供便利的,还有某饱受诟病的搜索引擎,正是因为其讳莫如深的“网站收录规则”和权重设置,以及“流量优先”的导向原则,给侵权抄袭网站提供了土壤。

那之后呢……

那之后攻略这事儿……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游戏媒体从业者,我们能做的可能非常有限: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既然不愿意同流合污,那么就要有所取舍,把有限的资源和人力投入到能有所回报的领域中去。

—— SerGawen

所以如果玩家们觉得灰机上的游戏维基数量和gamepedia比起来相去甚远,或是突然发现巴士在2018年之后再也没有出过攻略,或者A9VG的论坛经常崩溃、NGA的广告越来越多……那么还请多多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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